上个月在杭州转塘的一个loft里，蹲在地上拆快递的创始人小周，抬头跟我打了个招呼——他刚把印着自家品牌logo的新包装拆出来，扔了半屋子。
去年这个时候，他带着三个小伙伴在居民楼里上线了第一款宠物智能猫碗，靠能自动记录猫咪饮水量的功能，上线第一周就卖出去两千多台。当时几个人凑钱在楼下的小饭馆吃了顿火锅，喝了三箱啤酒，都觉得自己马上要做成了不起的事业了。
“从0到1的爽，撑不过3个月的琐事”
爽完了。
紧接着涌来的是用户投诉说APP后台数据同步延迟、快递暴力运输导致外壳裂了的赔付申请、代工厂突然说原材料涨了15%要临时改报价的破事，那阵子团队所有人都睡在公司，连那个当初写代码最酷的技术负责人，都因为连续接了三天客服电话，把自己的机械键盘换成了能一键发”非常抱歉给您带来不好的体验”的快捷键。
大部分人对创业公司成长的想象，全是敲钟、上热搜、被媒体追着采访的高光，没人提这些每天要擦屁股的破事才是日常。我见过太多刚起步的团队，被最初的那点正向反馈冲昏了头，觉得只要顺着之前的路子走，就能一路顺风顺水，结果第一个小坎就把人绊得爬不起来——要么是产品出了个小bug没人及时跟进，攒了一堆差评把好不容易攒的口碑耗光；要么是一开始没算清楚账，卖出去的东西看着流水高，扣掉快递、赔付、推广费，根本不赚钱。
“砍掉‘舍不得的东西’，比赚第一笔钱还难”
小周的团队也踩过这个坑。
猫碗卖爆之后，有用户在评论区喊”出什么我买什么”，他们一激动，硬凑了三条新品线：平价逗猫棒、混合猫砂，还有一款号称能检测猫咪情绪的智能项圈。为了赶上线时间，他们连测试都没做全，把产品图拍得漂漂亮亮就挂到了店铺首页。
结果三个月算下来，逗猫棒的退货率高达40%——用户收到之后发现，跟自己在两元店买的没区别；那个情绪项圈更离谱，所谓的情绪检测全是随机生成的结果，被猫主人在社交平台挂了快十条笔记，点进去全是吐槽。
当时有个做供应链的朋友劝他，说你留着这些SKU，哪怕不赚钱，也能给用户凑个满减，显得产品线全，看着有实力。他对着后台的报表坐了一整晚，第二天还是发了全员通知：所有非核心的SKU全部下架，仓库里堆的那几千个逗猫棒，全部当赠品，买猫碗就送。
创业公司的成长从来不是”做加法”的线性游戏，反而是不停的做减法——砍掉赚不了钱的SKU，砍掉跟核心业务无关的跨界合作，甚至要直面那些当初跟你一起熬大夜，但现在已经跟不上团队节奏的伙伴。我见过太多团队死在”舍不得”上，觉得之前花了那么多时间精力做的东西，扔了可惜，硬扛着拖到最后，把本来能给核心产品投的钱全耗光了。
砍掉杂项的那个月，小周的团队流水直接掉了三成，当初跟着他从大学就一起干的运营小姑娘，抱着自己拍了两个月的产品图文件夹，在会议室门口掉了半天眼泪。
“所谓的‘跑通模型’，从来不是一劳永逸的答案”
现在小周的团队怎么样了？
他们砍掉杂七杂八的品类之后，死磕那款猫碗的迭代：把之前被用户吐槽的同步延迟问题解决了，把外壳的厚度加了0.5毫米防摔，还跟本地的连锁宠物医院谈了合作，只要用户绑定了自家的猫碗，就能免费领一次猫咪的基础体检。团队从之前的12个人缩到了8个，但是每个月的复购率比之前高了快一倍。
说实话，我之前见过太多刚把第一波钱赚到手的团队，急着租甲级写字楼、招一堆大厂出来的高管、把办公室装修得跟互联网巨头一样，结果不到半年，钱花光了，业务没起色，团队散了，创始人又抱着之前的方案重新找方向。
前阵子跟小周在楼下吃夜宵，他点了两瓶冰啤酒，说现在再也不相信”三个月做成行业头部”这种鬼话了。他现在每天早上到公司第一件事，就是翻一遍前一天的用户评论，哪条说猫碗的重量太沉，哪条说APP的操作太复杂，挨个记在自己磨得起毛的笔记本上。本子上除了用户反馈，还记着每个月要给代工厂留多少备用的备货资金，要给核心的几个小伙伴涨多少工资，甚至记着楼下便利店的冰美式涨了五毛，要给大家的下午茶预算多留两百块。
那天我走的时候，他蹲在地上把之前拆的包装纸整理好，捆成一摞准备卖废品，说现在算下来，这摞纸卖的钱，刚好能给全团队买一周的豆浆油条。
